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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谢霆锋案看轻刑

.     2002-10-24 09:46

   香港艺人谢霆锋案因串谋妨碍司法公正罪,10月16日在港岛西区裁判法院被判必须做240小时社会服务。裁判官解释说,串谋妨碍司法公正罪罪名严重,但由于本案相比同类案件,罪行较轻微;案件本来涉及普通交通意外,但因涉及“顶包”要判刑入狱,由于谢霆锋已被押监房两周,所以判他做240小时社会服务。 

  有报道说,这个判决引起哗然,一些网民也认为判决轻了,疑为“艺人特权”。还有报纸评论谈到这个案件对“偶像文化”的冲击,说追星族应该在谢案中看到教训。如果对谢轻判,青少年则又从中得出了相反的东西(实际上判决后歌迷的欢呼声就令人对此担心)。 

  这样的声音,反映了普通人(特别是香港市民)公平感的正当敏感,也反映了媒体对司法的监督意识。都很好。但是,我不主张就“意义”来评判案件,特别是把“意义”与量刑联系在一起。 

  我是40岁的人了,从来不是追星族,两年前小谢的广告上了北京的大街,我还不知道他是谁呢。但在此我要说的是:量刑本来就是法律针对一个人的,而不是针对某一种“意义”的。如果法律允许轻判,如果不涉及到与同案其他人的判决比较显失公平,我们没有非要看到一个年轻人受监禁、失去人身自由才快意的理由,也没有非要看到一个人受到严罚才能获得意义的理由。 

  法律难免以剥夺人身自由的严厉惩罚来维护公正,但监狱对人的身心来说,绝不能说是个好地方。在开放的环境中,以人的自由之身的无偿劳动来服务社会,补偿罪愆,这是一个理想的处罚办法,如果社会对此确实可以接受的话,那对于犯人来说是再好不过的了。这个时候,我们应该想到的是一个人,而不是一种意义。对一个人的处罚多重才算合适,多重就算公平了,从人的情感和道德判断来看,恐怕永远没有一个恒定的标准;而从司法的尺度来说,的确有一个量刑幅度。如果没有公共安全之虞,如果不是不把一个人圈起来大家便有性命之忧,那么在这个上下幅度上,我们应该鼓励量刑从轻。如果对大家没有坏处,为什么我们愿意看到一个人更难受呢?实际上,从历史看,整个世界的刑事法律都有一个从重到轻的进化过程,这也是法律文明化的进程。 

  小谢“顶包”触犯了一个比较抽象的刑律,叫作“妨害司法公正”,不是伤害了哪个具体的个人的人身或财产权利,也不是损害了公共安全和国家财产。这一行为之所以被认为性质严重,是因为法律的“防嫌”意识———防微杜渐,格外珍护自己的公正性。其实,对于这样的处罚,我们内地大多数人,也无太多的了解和体验。因此我们对谢案的性质,也只能有抽象的理解。这种抽象的理解力,应该是与社会的法治水平和文明水平联结在一起的。在这个理解层面上,我们理解“顶包”为什么要受到法律的重责。但是,正是这种文明水平也应该使我们理解:司法的严厉并不是法律的目的,法律的公正也并不是与犯法的人必须经受的痛苦成正比的。世界法律的精神已经以公益公安主义代替了古老的报复主义。我们的社会心理是否适应这样的变化,还是一个问题。有学者说,由于历史的传统,我国的刑法还是偏重。这样的重刑传统,我想也与长期以来影响了普通人的重刑文化、重刑心理分不开。 

  实际上,大多数人都不会犯罪入狱,这当然不意味着大多数人有理由希望看到重刑。但是,正因为大多数人不会入狱或不会想到自己入狱,就不那么容易支持刑罚的宽轻,也不那么容易理解刑罚宽轻的意义。以公正的名义,兼之考虑到自身的安全,就可能导致对刑罚唯恐不重的心理。幸好法律的发展不是这样的,立法与量刑也不是这样的。法律都是好人订的。不是大多数无罪的人给极少数可能犯罪的人立法,而是全体人民给全体人民自己立法,因此,“设身处地”,就是一个前提。这是立法的传统和法律自身发展的传统。 

  法律决不应该因为一个知名艺人的身份而从轻发落。但是,对于一个公众人物判决的关注,却可能使我们设身处地地体会监禁的滋味,让我们认真地去想:轻一点,成不成?不仅是对这个人。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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